仙侠体育修真军事历史幻想悬疑武侠游戏灵异玄幻科幻言情都市完本更新

第九集 浮屠金身 第四章 佛法显圣

弄玉&龙琁
上一章: 第九集 浮屠金身 第三章 雁塔题名返回目录下一章: 第九集 浮屠金身 第五章 佛门公敌

第四章佛法显圣段文楚一脸呆滞地看着面前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中行说,只觉心力交瘁,吃救心丸都救不回来那种。

今天是大年二十九,明天就是除夕。自己堂堂鸿胪寺少卿,在家里睡得好端端的,却被人从热乎乎的被窝里叫起,脸都没顾上洗,巴巴地赶过来听一个阉奴教训。这年真真是没法儿过了……

终于等到中行说口乾舌燥,拿起茶盏的空隙,段文楚弱弱地说道:“那位姑娘是擅闯……”

“呯”的一声,中行说丢下茶盏,震得段文楚一阵心惊肉跳。

接着中行说就劈头盖脸地怼过来,他尖着嗓子道:“擅闯?大雁塔本来就是任由游人登高望远的观赏区,既非皇室禁地,又非佛门专有,哪里来的擅闯?再说了,我家夫人即便是误入,大慈恩那帮贼秃一不报官,二不知会家属,反而将两个弱女子囚禁塔上——足足十日之久!期间威逼禁足,连塔门都出不得一步!我倒要问问,那帮贼秃究竟怀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还是说长安城的高僧擅自在庙中囚禁女子已经蔚然成风了吗?连官府都视为寻常了吗?”

中行说一连串的质问气壮山河,掷地有声。段文楚抹了把脸上的口水,不禁心怀戚戚。

骂得真好啊,真应该把那帮大师们都绑过来,蹲这里听听!人家擅闯,你们就敢把人关起来?置我大唐官府于何地?置我大唐的脸面于何地?置我这个倒了八辈子霉的鸿胪寺少卿于何地?真真把我们大唐的脸面都丢尽了!

不过话说来,咱们这也不是第一回丢脸了。上回因为官府的人盯梢,被汉使抓了个现行。这回轮到佛门,还是皇家寺庙。好吧,大伙排着队,轮番丢脸,所谓祸不单行,吾道不孤。

段文楚木着脸道:“大慈恩寺的僧人确有不是,不过贵上在塔上时,众僧始终以礼相待,并无威逼之事。”

“还有脸说!”中行说痛声喝道:“十天!我家夫人生生饿了十天!人都瘦得跟纸片一样!我们这些奴才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连死的心都有!主忧臣辱,主辱臣死!”

中行说越说越激动,扯起袖子道:“我一个阉奴,今日便与你血溅五步!”

段文楚推案而起,背脊贴在墙上叫道:“先生息怒!何以至此啊!咱们有话好好商量!好好商量!”

“割地!”

段文楚以为自己听错了,“啥?”

“割两个郡给我们侯爷,这事就算过去了。”

“过不去!”段文楚叫道:“我大唐从无割地之举!何况是为这么点儿事?老中,你这漫天要价要得也太过了!”

“割地不行?”

“真不行!一千一万个不行!”

“少割点儿?一个郡?”

“一寸都不行!这么说吧,我要敢应半个字,出门就得被人乱刀砍死,死了还得被人踩着尸体吐唾沫。”

“那你说。”

“让我说吧,贵上擅闯……”

“还说擅闯!我家夫人好端端带着奴婢去大雁塔游玩,一个恍惚,莫名就到了大雁塔十层,被一帮贼秃看押起来。我倒想问问,那帮贼秃施的什么妖法?到底坑害了多少女子!”

这事儿还真说不清!段文楚连夜被江王殿下叫起,与江王府、大慈恩寺的僧众三头六面商量对策,结果头一樁,人家舞阳侯未过门的娇妻怎么到的大雁塔十层?那些和尚就说不出个头绪来。各种支吾应对,闪烁其词。追问得紧了,那帮贼秃索性破罐破摔,非说人家突然就在塔里出现,塔里塔外好几十个大和尚,硬没一个看到她们怎么进去的。

这是处理问题的态度吗?出了这档子破事,大伙儿掩都掩盖不及呢,这帮秃驴还上赶着添柴加火?这帮和尚也是霸道惯了,堂堂汉使的娇妻都敢拘禁,正当着江王殿下的面被抓了个现行不说,事到如今还藏着掖着,段文楚都想啐他们一脸!

“据寺里的僧人说,贵上先炸坏了塔上的木梯,又将券门炸毁。说来贵上毫髮无伤,倒是大慈恩寺损失惨重。”段文楚这番话说得毫无底气,还不得不咬着牙列举己方的损失,竭力在谈判中争取更多的利益。

果然话一出口,就被那阉狗啐了回来,“那是他们活该!我家夫人带着防身利器,若非心怀慈悲,早送那些贼秃上西天去见佛祖了!他们不仅不感恩戴德,这会儿居然还反咬一口?莫非还想让我家夫人赔偿他们损失不成?”

段文楚沉痛地说道:“寺里的僧人也伤了两个。”

“这样吧。”中行说快人快语,“你们把那两个贼秃杀了,只当给我家夫人赔罪,这事儿也算完。”

段文楚面色僵硬。说得真轻巧啊,大慈恩寺的僧人那是随便杀的吗?要是能杀我早就杀了,你信不信!

“上天有好生之德,贵上也有仁慈之心。”段文楚乾笑道:“暂且,暂且饶他们一命吧。”

“割地你不肯,杀了罪魁祸首你也不肯。怎么着?欺负我们是外地来的,平白让我们吃这个大亏?”

段文楚心里憋屈得要死,大慈恩寺这事闹的,压根儿没什么道理可讲。说到天边,你一群和尚,把两个女人拘禁在庙里就不对!大慈恩寺什么背景?大唐的皇家寺庙!这事儿敢传出去隻言片语,立马就是一樁天大的醜闻。

既然不能晓之以理,只好动之以情。段文楚道:“大过年的,大伙儿都不容易。汉唐本是睦邻,一点点误会而已,何必伤了和气呢?先生你看,该如何了结此事?”

中行说竖起一根手指,“其一,大慈恩寺赔礼道歉。”

那帮秃驴惹出的祸事,他们不去赔礼道歉,难道还让自己来装孙子?段文楚果断点头,“该当的!”

“让大慈恩寺的主持亲自过来磕头。”

“……这个。”段文楚苦着脸道:“我实话跟你说吧,大慈恩寺的窥基大师出自功臣世家尉迟氏,乃是奉先皇诏命,代替先皇出家为僧。连吾皇见到大师,也得礼敬三分。”

“不行!必须有人承担责任!”

“……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回头再来答复,如何?先生且说第二樁。”

“我家夫人被囚塔上十日,这损失该怎么赔?”

段文楚试探道:“你看……多少钱合适?”

“钱?”中行说像是受了莫大的污辱,尖声叫道:“我家侯爷最不缺的就是钱!再提一个钱字,咱们就算谈崩了!”

“好好好,不提阿堵物。先生的意思是?”

“那尊碧玉金佛……”

“万万不可!”段文楚心都快碎了,这阉狗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一口口咬的全是痛处!

“那碧玉金佛是建塔时专供的护国神像,我大唐历代帝皇登基,都要去礼拜祈福。”

中行说轻飘飘道:“换个呗。”

吃的灯草灰,放的轻巧屁!要不是今天走得急,没来得及带上击贼笏,我这会儿就抽你了!

段文楚按捺住怒气,苦口婆心地解释半晌。总之,地不能割,和尚不能杀,窥基大师不能磕头,碧玉金佛也不可能赔给程侯。至于其他的,大家慢慢商量,反正自己就算死在谈判桌上,也得把两边都安抚下来。

◇    ◇    ◇中行说回来复命时,程宗扬正拿着小勺,一勺一勺喂小紫喝粥。

喝了几口,程宗扬拿起帕子,给小紫擦了擦唇角,“你是说,你找到一处遗迹,然後不知怎么,就被传送到大雁塔里面?”

“嗯。”

“遗迹在哪儿?”

“兴庆宫。”

程宗扬想起去皇图天策府时,曾路过兴庆宫,但那座宫殿据说在黄巢之乱中被乱兵焚毁,已经废弃多年。

中行说一把抢过程宗扬手里的粥碗,殷勤地舀了一勺,喂给女主人,一边谄媚地说道:“回紫妈妈,妈妈交待的事,小的已经办好了。”

程宗扬惊奇地看着中行说,这杠精整天杠天杠地杠神仙,谁能想到居然还有这副嘴脸?

中行说细声细气地说道:“鸿胪寺的人已经答应了,由江王殿下代表唐国官方,向妈妈赔礼道歉。碧玉金身佛是皇室重宝,不好拿来赔偿,钱铢妈妈不要,换成大慈恩寺名下的地产。小的按照妈妈的吩咐,要了坊里的法雲尼寺,总之,这回要让大慈恩寺那帮贼秃好好出一回血。”

程宗扬奇道:“要尼寺干嘛?”

小紫道:“让雉奴出家啊。”

程宗扬眉头一皱,觉得这事并不简单。吕雉的身份太过敏感,赵飞燕怕了汉宫的政治厮杀,宁愿跟着自己奔走,也不肯留在汉宫当她的太后。没有她这位名义上的掌权者约束,吕雉绝不能再留在汉国,否则她趁着内宫的权力真空重掌大权,自己哭都哭不出来。

把吕雉送到唐国出家为尼,倒是个好主意,无论对内对外,包括对霍子孟、金蜜镝等人都好交待——事实上这也是双方的默契。问题是为了让吕雉出家,用得着要一座寺庙吗?

“将来法雲尼寺成了程头儿的家庙,程头儿就可以玩里面的小尼姑了。正好教坊又在隔壁,程头儿想偷香窃玉也方便啊。”

程宗扬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个死丫头。”

“还有吗?”

“还有些绫罗绸缎,赔给妈妈做衣服;一点珠宝美玉,赔给妈妈做首饰;饮食上妈妈不要素的,那些和尚又不肯杀生,最後谈下来,奉送活羊二百口,胡椒香料二百斛。”

程宗扬忍不住道:“庙里还有活羊?”

中行说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傻瓜一样,“信徒送到庙里放生的。”

跟这孙子置气,能把自己气死。程宗扬果断忽略掉他的目光,只当没看见。

好嘛,借花献佛,借羊赔偿。反正那些羊即便被放生,将来也不知道会落到谁口里,能被死丫头吃掉,也算是它们羊生的造化了。

“林林总总,算下来有千把金铢的样子,便宜他们了。”中行说瞧着女主人的脸色道:“要不……小的再去宰他们一刀?”

“先这样吧。剩下的改天再去讨。”

中行说一听,精神大振,主子这意思……这事儿没完,後头还有?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来的好事啊!跟着紫妈妈干活儿,就是舒坦!

小紫挥了挥手,“下去吧。”

“是。小的告退。”

中行说恭恭敬敬地把粥碗还给正头主子,倒退着出了门,然後兴冲冲叫上吴三桂,去鸿胪寺讨账。

这厮还是欠收拾啊。程宗扬感叹着放下粥碗,张开手臂,“过来抱抱。”

小紫舒服地依在他怀里,然後皱了皱娇俏的鼻尖,“有味道。”

“不会吧?”程宗扬闻了闻自己身上,“哪儿有味?”

他忽然想起来,伸手从囊中取出一件物品,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那是昨晚用过的手电筒,被杨玉环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异香。

小紫道:“你见到杨玉环了?”

程宗扬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瑞龙脑香啊。波斯进献给唐国皇室的贡品,专供杨姊姊一个人用的。”

“姊姊妹妹的,叫这么亲?”程宗扬後知後觉地说道:“你见过她了?”

“来的第一天我就见她了。”

“怪不得她对我这么了解呢!嗨,这小妞装得还挺像,我还真以为卫公嘴巴那么大,什么都往外说呢。”

“你是说我嘴巴很大喽。”

程宗扬正容道:“你这是污蔑!我是说那妞太能装了。明明都跟你见过了,还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对了,你见过那个手提箱没有?四方板子,一点缝没有那个。”

“见过啊。”

“你说老岳为什么要留个那东西?里面装的什么?还有,她说密码忘了,是真的假的?”

小紫笑吟吟道:“大笨瓜,你被骗了哦。”

程宗扬又一次感觉到智商受到了污辱,他的反击是:手脚齐上,把死丫头抱得紧紧的,用自己还没来得及刮的鬍髭在她粉嫩的玉颈中一阵乱蹭。

“救命啊……”

“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死丫头,看你还敢戏弄我!”

“饶命啊,程头儿……”

折腾了好一会儿,程宗扬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小紫。

小紫拂了拂鬓角,仰起颈子抱怨道:“跟刷子一样,都快破了。”

程宗扬“啵”的亲了一口,“好了吧?”

“还要。”

程宗扬一口吻住她被刮红的粉颈,半晌才鬆开口,坏笑道:“你要想要,我能给你舔出血来。”

小紫玉颊一下子红了起来,脆声道:“不要!”

“好了,好了。那个手提箱是怎么回事?”

“杨姊姊看着好玩,从别人手里捡来的。”

“等等!从别人手里捡来的?确定不是抢的吗?”

“人都死了,当然是捡的。”

也对。活人才是抢,把人弄死再拿走,说是捡的没毛病。

难怪密码都没有,居然还有脸说“忘了”?这妞真是骗人不眨眼啊,说瞎话就跟喝凉水一样,张口就来。

小紫道:“别人都不知道那个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她就拿来问你了。”

“跟岳帅没关系?”

“没有。”

程宗扬回想了一下,杨玉环拿起那个手提箱,随手就扔到她收集一堆垃圾里面——怪不得自己智商不够数,光从这个举动就应该能看出这个手提箱跟岳鸟人没关系,不然能扔得这么随意吗?

“那她手里有没有其他跟岳帅有关的东西?”

“不管有没有,都跟我没关系啊。”

好吧,反正你不认他这个爹了,也不认碧姬那个妈了。程宗扬暗暗道:没爹没娘的小可怜,有我疼你就够了。

“你们还说什么了?”

“说你器大活好,威猛无俦,雄姿英发啊。”

程宗扬立马觉得自己白疼她了,憋了半晌才道:“你们两个黄花闺女,凑一块儿就聊这个?”

“不然呢?”小紫笑吟吟道:“她听得可起劲了。”

大唐第一女流氓就是她了——太真公主杨玉环,没跑!

“程头儿,我可一直都在夸你哦。”

程宗扬表示自己伤不起,“行了,你就别表功了。”

自己还觉得人家是女流氓,都不知道自己在人家心目里是个什么鸟样。

程宗扬拉住她的手,“然後你就被困在塔上十天?”

“我从十六王宅的太真公主府出来,就去了兴庆宫。”

“有卓美人儿的消息吗?”

“她好像被困在一个奇怪的地方,有时候很近,有时候又很远。”

程宗扬想了想,“她都被困这么久了,既然还有感应,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危险。你先歇歇,等养好了精神我们一起去。诶!你知道我路上遇见什么了吗?”

程宗扬压低声音,“跟我和岳鸟人一样的,两个!一个疑似的已经死了,还有一个你刚见过……”

程宗扬贴在小紫耳边,嘀嘀咕咕说了自己路上的经历,如何遇到袁天罡,如何去找白员外的故宅,如何与李卫公见面……一直把小紫哄睡着,才小心把她抱到床上,顺便踢了雪雪一脚。好些日子没踢小贱狗了,有些怀念。

程宗扬说是不担心,到底还有些放心不下。他叫来罂粟女,让她藉着泉玉姬的盯梢为掩护,悄悄前往兴庆宫。不用冒险进去找人,只是先踩好点,监看宫内是否有异动。

接着他叫来吕雉,询问这些天的经历。吕雉坦然应对,这些天她一直跟着小紫,被禁在大雁塔上。由于大慈恩寺的僧人用了十方禁魔大阵,两人无法脱身,连讯息也被断绝。直到程宗扬无意中来到塔下,紫妈妈才用手雷轰破大阵,否则即便她有翼能飞,也未必能在强弩的威胁下,顺利飞出大慈恩寺。

“让你跟着死丫头,是让你保护她的。结果让你们紫妈妈饿了十天?要你有什么用?你个废物!”

程宗扬知道自己这话不讲理,可死丫头受了委屈,自己也一肚子的气,拿太后娘娘当个出气筒,挺好。

有的没的喝斥一通,程宗扬出了气,随即让人请贾先生过来。

“我遇到一件事,就是这里面的分寸拿捏不好,你帮我参详一下——大慈恩寺的和尚居然私藏劲弩,这事儿严重不严重?”

“主公以为呢?”

“我觉得这得算重罪了。要是在汉国,有人私藏劲弩,肯定是杀头的大罪。问题是唐国的律例我不熟,这罪名够不够给大慈恩寺的和尚判个死刑?”

“唐律私藏甲三领,弩五张者,处绞刑。”

程宗扬双掌一合,“那帮和尚拿出来的弩至少有十几张!而且江王也在场,亲眼目睹!人证物证俱在,干!把那帮贼和尚都给绞了!让他们欺负我老婆!老贾,帮我写张状子,我告死那帮秃驴!”

“主公要出面首告?”

“不行吗?”

“若能告死他们,即便主公不出面,也会有人告发。若告不死他们,主公出面也是无用。”

程宗扬有些不甘心,“这么好的机会就平白放过?”

贾文和只说了四个字。“静观其变。”

◇    ◇    ◇大明宫,清思殿。

“皇兄,”李炎进殿便举起一隻竹篓,笑道:“我给你带了些上好的蛤蜊。用盐水养了数日,泥沙都已经吐净了。”

“哦。”李昂正在窗前临帖,闻言放下笔,饶有兴致地走过来,“是花蛤,还是西施舌?”

说着他接过竹篓,“空的?你个老五!又来这一手?再敢戏弄于朕,朕就办你个欺君之罪!”

李炎笑道:“皇兄息怒。我听人说皇兄戒食蛤蜊,才特来相试。”

“外面又有传言了?谁说的?”

“我给你学学,你来猜吧。”

李昂示意他走到窗边,然後推开窗户。周围的内侍都离得远远的,无人能听到两兄弟间的对话。

李炎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外面的传言是这么说的——据说皇兄喜欢吃蛤蜊,有一天左右奉了一盘进献,中间有一个怎么都劈不开。皇兄心知有异,于是焚香祝祷。刚点上香,那蛤蜊自己就开了。皇兄一看,里面有两个人形,头上髮髻如螺,脚下踩着莲花。皇兄赶紧取了一隻金粟檀香盒,将蛤蜊盛放起来,送到大兴善寺供奉。”

李昂脸色阴沉,“大兴善寺那帮贼秃!”

“还有一樁,皇兄想不想听?”

“说!”

“前些日子,皇兄不是询问诸臣,当今天下弊病所在吗?”

“不错。朕继位以来,释放宫女三千余人,罢免五坊小儿,裁省朝廷冗员。虽然内忧外患尚存,但太平可期。唯独佛门,其言其行无补于世,每年耗费钱铢不计其数。朕有心下诏让他们节制,少办些虚耗钱粮的法会。”

“皇兄知道外界怎么说的吗?外面传言,皇兄拟好诏书,准备第二天下诏。结果当晚尚食修治御膳,正要煮鸡蛋,刚点上火,锅里发出一阵动静——你猜怎么着?”

李昂冷笑道:“这个编得新奇。难道又是菩萨显灵了?”

“尚食凑到锅边一听,那锅鸡蛋在叫呢——群呼观世音菩萨。尚食赶紧禀告皇兄,皇兄听罢不信。”

“废话!傻子才信。”

“然後皇兄派人查验,还真是一锅鸡蛋在念佛。据说皇兄当时就在感叹:真不知道佛门有如此伟力!第二天诏书也不下了,反而下令,命各州郡塑观世音菩萨像,昼夜敬拜。”

李昂冷冷道:“朕就想知道,那锅鸡蛋熟了吗?”

“编故事的没说,我猜是熟了。”李炎嬉笑道:“能念经的鸡蛋,吃了肯定大补。就算皇兄不吃,那帮和尚也得抢着吃。”

说罢两人大笑起来。

笑完李昂扬声道:“来人!命御厨煮一锅鸡蛋!分赐大慈恩寺、大兴善寺、护国天王寺。”

李炎笑道:“一锅只怕不够。”

“让他们切开分着吃!午膳给朕进一盘蛤蜊,劈不开的一律砸碎!”

内侍不解其意,仍尖声应道:“是!”

等内侍退下,李昂道:“这帮贼秃,惯会无中生有,颠倒黑白,拨弄是非。偏偏世间多有愚者,对其顶礼膜拜。唉……”

李昂比李炎大五岁,如今也不过二十六岁,可看起来比李炎大上十岁不止,眉宇间郁色重重。

李炎收起笑意,慢慢道:“皇兄可知我昨晚去了何处?”

“去了大慈恩寺。北司的人清晨禀报,说那位汉使与大慈恩寺起了些纠纷,你也在场。那位汉使怎么样?听说是个胸无文墨,只知敛财的市侩之徒?”

“皇兄可知道汉使与大慈恩寺起了什么纠纷?”

“哦?”

“汉使夫人与仆妇同往大慈恩寺游玩,被寺中僧人囚禁于大雁塔上,整整十日之久。”

李昂神情顿变。北司是内侍省的俗称,与三省六部所在的南衙相对应。一向负责刺探京中各种消息,没想到他们故意替大慈恩寺的人隐瞒,竟将这么一樁足以震撼汉唐两国的醜闻轻描淡写为纠纷!

“那位汉使是食封三千户的舞阳侯,假节钺。”

李昂一听便知道,眼下不是追究北司诸阉责任的时候,要紧的是先安抚好这位身份特殊的汉使。

“立刻命鸿胪寺的人去拜见汉使!该赔偿的赔偿,该道歉的道歉!找出罪魁祸首,杖三百,流三千里!遇赦不赦!”

李炎没有作声,只低头看着地面。

李昂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老五,还有什么事?你只管说!”

“汉使夫人从塔上逃出来时,大慈恩寺的僧人还在追杀。”

李昂皱起眉头,低声道:“放肆!”

“他们拿的都是蹶张弩。”

李昂怔了半晌,“你没看错?”

“光我看到的,至少就有十六张。在场的不止是我,还有程侯,以及程侯的随从,跟我一起去的二十余名少年。”

李昂摩挲着书案,迟迟不语。良久才说道:“窥基大师出身武将世家。那些弩……也许是他自用的。”

“皇兄圣明。”

李炎沉默了一会儿,“我会让人转告窥基大师,载妓载酒也就罢了。既然出家,兵矢之类最好不要带入寺中。”

“是。”

“别让姑姑知道。”李昂低声道:“不然她又跟窥基大师打起来,咱们夹在中间,又是左右为难。”

“明白。”

李昂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後无奈地叹了一声,“去吧。”

“臣弟告退。”

李炎退到殿外,两名内侍迎上来,说笑着送江王出宫。

李昂脸色愈发冰冷,北司诸阉多有佛门信徒,又执掌着神策军,那批劲弩肯定与他们脱不了干系。方才他在弟弟面前显得自信满满,可如今天下之患何止浮屠氏?阉竖、藩镇,对朝廷的威胁更在佛门之上,而且三者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

李昂思索半晌,最後开口道:“传郑注、李训觐见。”

上一章: 第九集 浮屠金身 第三章 雁塔题名返回目录下一章: 第九集 浮屠金身 第五章 佛门公敌